镇妖关：我能听见兵器遗言

，正要往里推，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吼。
“躲左边！”。
，尾端嗡嗡颤动。
，转头看去。装死人的车上，白布正往下滑，一只长着铁灰色指甲的手扣住了车沿。
，还在解吊钩。
“趴下！”
，把老匠撞进煤堆。身后车板炸开，半截木头擦着他的背飞过，砸翻了盛水的铁桶。

一团灰白的东西落在两人方才站的地方。

四条弯腿，脊上半副黑甲，腹下挂着边军的短袍。它一转头，嘴里两排铁片互相刮擦，发出磨刀似的响。

骨甲妖。

陶满一把掐住裴砺的胳膊，指向水房。

石豆抱着另一只桶僵在那儿。妖物也看见了他，前爪伏低，背甲缝里缓缓顶出第三根刺。

裴砺抓起煤块，狠狠砸向炉罩。

铛！

妖物扭头扑去，一头撞进罩口。炉火蹿起，裴砺趁势拖住陶满，朝卸兵台后退。

“石豆，上墙敲钟！”

桶落地，少年连滚带爬地冲向木梯。

陶满的跛腿在地上拖出一道黑印。他抢过台边的短锤，压着声音道：“别碰背甲，找肚子！”

裴砺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话难办。妖物腹下裹着衣甲，爬得又低。

那件短袍他见过。傍晚收车时，他从尸身上摸出一块名牌，上面写着许照，西三烽伍长。运尸的人说，捡回来的都在这里了。名牌他一直揣在怀里。

这东西披着死人的衣服，进了关。

炉罩被顶得抬起来，爪尖从底下探出。

裴砺伸手够住炉沿的断枪。

枪杆烧黑了一寸，还剩四尺来长，铁箍上刻着个歪斜的“照”字。刚才那声喊紧贴着耳朵，院里却没有**个活人。

他的指腹按上那个字。

火光忽然退远。

一条碎石坡迎面撞来，裴砺脚下发沉，手里握着一杆完整长枪。右手虎口多出颗黑痣，前方的骨甲妖正从低处扑上。

“**，带他们往上游石桥走！”

声音从他胸腔里震出来。

身后响着车轮声，还有人喘得像破风箱。

长枪刺出，枪尖顺着妖物腹下的甲缝切进去，将一片细甲挑开。右肘往下沉，枪杆贴腰一滚，那道裂口便被撕得更大。

裴砺连那股劲怎么从脚底送到手腕，都感觉得到。

可枪没有收回来。

妖物猛地咬住枪杆，许照向左回身，身后恰有一只扶车的手伸过来。他硬把那半步改向右侧，脚跟踩上滚石。

“躲左边！”

黑刺从甲缝弹出。

裴砺猛地吸了口气，眼前又是炉火。陶满正揪着他的后领，掌心那道旧裂口被铁箍硌得发疼。

“叫你松手，听见没有！”

他低头。虎口没有黑痣，握着的仍是断枪。

罩子轰然翻倒。

骨甲妖拖着烧焦的袍角走出来，腹下有一道细细的血线，正当右侧第二片甲下面。

许照把那里刺开过。这一枪的劲路，还留在他手里。

陶满拽住要上前的他：“你那点力气，扎得穿？”

“有个旧口子。”

“它让你扎？”

裴砺没有答。他握住枪杆，把后手压低，肘贴住腰。坡上那一滚一送的劲，顺着骨头缝钻了进来，比他平日里的枪更稳、更直。

他往前迈。

妖物的头转过来，黑刺竖起。

裴砺没有退。前手顺杆往后一滑，四尺断枪在掌中缩了半截，那张铁口咬了个空，枪尖从它下颌底下擦过去，正正抵上那线旧伤。

右肘贴回腰侧，脚跟一蹬。

滚枪，前送。

从坡上借来的那股力，顺着枪杆一路压进去。

甲下传来一声闷裂。

枪头连同一寸甲片，整个没了进去。

妖物尖叫着弓起背，黑刺乱竖。裴砺贴着它的腹侧绕开，断枪卡在它身上，尾端抵住炉墩。它想伏低，枪头便往里顶；它往外挣，枪杆又滚了一下，把裂口撕得更开。

它挣了两下，没挣开，慢慢趴了下去。

裴砺松开手，退开半步。

胳膊忽然不听使唤。他先是觉得掌心一空，接着两条手臂从肩到指头一起发麻，腿一软，膝盖砸在碎砖上。

耳边也静得发慌。他下意识再摸那块铁箍，指腹底下只剩一块冰凉的铁，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墙头的钟还在乱响。

“石豆。”

少年没听见。

裴砺撑着地，提高声音：“别敲了，死了！”

钟声戛然而止。石豆低头看了看，仍不敢信，抱着钟喊：“真死了？”

陶满抄起铁夹，夹住妖物后腿往外一拽。尸身滑下炉墩，砰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匠回头看他，见他蹲在砖上起不来，骂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把水瓢递过来。

“喝。”

裴砺灌了两口，手还在抖。

院门外响起整齐的脚步。有人先在墙下报了名，石豆探头应声，一柄钩镰枪随即搭上墙沿。

穿深青轻甲的女子翻上来，先看三人，再看地上的妖尸。

“北街巡哨，黎霜。谁杀的？”

陶满抬锤一指。

女子的目光落在裴砺身上，又移到插在妖腹里的断枪。

“你用这个？”

“嗯。”

黎霜跃下墙头，拿枪拨开碎甲。枪头卡在裂开的甲缝里，正连着一条旧伤，被硬生生推进了要害。她又看了一眼披在妖身上的短袍，眉头动了一下。

“斩妖的头功记你。回兵所修损、验尸，各记一笔。”

石豆抢着往下爬：“还有我！钟是我敲的！”

“记着呢。”黎霜说，又扫他一眼，“先把门开了，别摔。”

她让人验过妖尸，叫两名士卒把尸身抬走，尸车上的名牌一一收起。裴砺把怀里那块递过去。

“不交也行，你留着。”黎霜说，“西三烽的东西，早晚要还人。”

裴砺把名牌收回去，拇指在“许照”两个字上按了一下。

黎霜转身要走，又停下。

“下旬试伍，过得去就有兵籍，按月领药食。斩妖赏明日核，少不了你的。”

裴砺把断枪从妖腹里***，掂了掂。枪头还在，杆尾已经裂了。

院里那点火还烧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妖尸上那截边军短袍——运尸的车进关半个时辰，这东西就披着它进来了。

“下旬试伍，我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