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母待我很好。
妈妈记得我不吃香菜,爸爸下再大的雨也会来接我。
我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养女。
为了报答他们,我放弃外地的工作,留在县城照顾他们。
爸爸欠下的债,我一天只吃一顿饭也要替他还。
妈妈住院,我卖掉婚房,睡了半年走廊。
老宅失火那晚,我冲进火场救出他们,自己却被烧伤了半张脸。
他们摸着我的伤疤说,这辈子只认我这个女儿。
父母去世后,我整理遗物,却发现了三百多封没有寄出的家书。
收信人是他们离家二十年的亲生女儿。
信里说,我懂事、孝顺,什么都愿意给他们。
可每次看见我叫爸爸妈妈,他们都会想,如果站在面前的是亲生女儿该多好。
原来他们把我养得那么像她,只是怕忘记她。
再睁眼,妈妈正让我卖掉房子,替爸爸还债。
七天后,老宅会起火。
我收起房产证。
“债谁欠的,谁自己还。”
至于那场火,
里面已经没有我的家人了。
......
饭桌四周坐满了亲戚。
大姨、舅舅,还有住在隔壁巷子的二叔,全都盯着我手中的房产证。
桌上放着一份房屋买卖委托书。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位置,我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劝了三个小时。
他们说爸爸年纪大了,经不起债主逼迫。
说妈妈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
还说我是养女,更应该懂得感恩。
最后,我在合同上签了字。
男友得知婚房没了,跟我大吵一架。
我却反过来怪他不够体谅我父母。
婚事告吹后,我搬回老宅,继续给爸爸还剩下的利息。
如今再看桌上那支笔,我只觉得荒唐。
“晚晚,**也是被人骗了。”
妈妈重新挤出眼泪,握住我的手。
“他这几个月吃不好睡不好,再被债主催几次,身体会垮的。”
“房子没了还能再买,爸爸要是出事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爸爸坐在里屋门口,低着头一根接一根抽烟。
他从头到尾没有向我开口。
可上一世,我签完字后,他第一个拿走合同,生怕我反悔。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银行流水,放在桌上。
“六年里,我已经替爸爸还了十八万七千六。”
“家里的水电、药费和生活费,不算在里面。”
舅舅皱起眉。
“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晚晚,你小时候发烧,**背着你走十里路去医院。”
“现在他遇到难处,你能不管?”
“所以我还了十八万七千六。”
我把流水推到爸爸面前。
“小时候的一场病,十八万不够还吗?”
爸爸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涨得通红。
上一世,只要他们的脸色变一变,我就会害怕。
我怕他失望,怕他后悔收养我,更怕他不要我。
可死过一次后,我才知道,他们早就在心里算过我的价值。
懂事,听话,会挣钱,还愿意替他们养老。
唯独不是女儿。
大姨不满地拍了拍桌子。
“**妈没生你,却把你养这么大。”
“换成亲生的,哪会像你一样斤斤计较?”
妈**眼眶瞬间红了。
她下意识望向墙上的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白裙子,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他们失踪二十年的亲生女儿,
周宁。
“如果
宁宁还在,她一定不会不管我们。”
妈妈哽咽着说。
满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我像从前一样心软。
我却将房产证装进包里,起身收走桌上的委托书。
当着他们的面,我将它撕成两半。
“那你们就等她回来替爸爸还债。”
妈妈脸色一白。
“这套房子我不会卖。”
我看向爸爸。
“从今天起,你欠的债,你自己还。”
“七天后,我会搬出老宅。”
爸爸把烟头重重摔在地上。
“你吓唬谁?”
“你为了照顾我们,连省城的工作都不要了。”
“在这个县城,除了这个家,你还能去哪儿?”
我没有回答。
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十月十二日。
距离老宅失火,还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