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先摸床头的录音笔。
三年了,这个动作比呼吸还早。
因为我每天醒来,脑子都是空的。
我是谁,睡在旁边的是谁,这个家是哪儿,我一概不知。
录音笔会告诉我。
今天床边坐着一个男人,三十五六岁,眼睛熬得通红。
他见我看他,立刻握住我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跑一只鸟:"我叫
陈屿,是你丈夫。
你出过车祸,医生说你会忘记前一天的事。
别怕,有我在。
"我点头,其实一个字都没听懂。
我熟练地按下录音笔。
里面是我自己的声音,每天雷打不动的开场:"我是
林晚,三十四岁。
坐你旁边的男人叫
陈屿,你丈夫,结婚八年。
你有个女儿,叫安安,七岁。
你每天醒来都会失忆,别慌,这很正常。
"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张无关紧要的清单。
我等着它像往常那样"啪"地结束。
可今天没有。
空白了三秒。
然后,我的声音突然压了下去,像怕被人听见,抖得几乎破碎:"晚晚,你听好了。
别信
陈屿。
女儿……女儿已经死了。
""你不是失忆。
你是在逃。
"录音断了。
我的血从头凉到脚。
陈屿还坐在那儿,脸上挂着那副笑,温柔,标准,标准得有点假。
他问:"今天想吃什么?
"我把录音笔一点点往被子里塞,手指头是僵的。
"随便。
"我说。
他说好,起身去厨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我听见锁眼。
我盯着那扇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三年来,每天都是他第一个叫醒我。
也就是说,我脑子里所有的"事实"——我叫什么、他是谁、女儿多大、我为什么失忆——全是从他嘴里,还有这支录音笔里来的。
如果录音笔也是被换过的呢?
如果"丈夫"这两个字,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呢?
我慢慢地、慢慢地,把脚伸到床下,去找我的拖鞋。
我要在今天晚上之前,搞清楚三件事:第一,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二,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第三——我,在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