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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爆炸那天,老婆成了我嫂子

厂里爆炸那天,老婆成了我嫂子

静月幽思 著

现代言情连载

现代言情《厂里爆炸那天,老婆成了我嫂子》,男女主角分别是沈知行沈知远,作者“静月幽思”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厂里爆炸那天,老婆成了我嫂子急诊室里护士举着手术同意书喊了三遍家属。我半边身子烧烂了躺在推车上,前妻攥着我亲哥的手跑过来,指着他对护士说:"我是跟他来的,是我老公。"从头到尾,没人走向我的手推车。他们不知道我还能站起来——更不知道我手里攥着什么。"他是我老公。"林婉在急诊室走廊指着我亲哥沈知远,对护士说。我半边脸缠着纱布躺在推车上,那只没被遮住的眼睛正看着她的手——攥在沈知远的手腕上,指节发白,指...

主角:沈知行,沈知远   更新:2026-09-24 18:2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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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知行,沈知远的现代言情小说《厂里爆炸那天,老婆成了我嫂子》,由网络作家“静月幽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现代言情《厂里爆炸那天,老婆成了我嫂子》,男女主角分别是沈知行沈知远,作者“静月幽思”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厂里爆炸那天,老婆成了我嫂子急诊室里护士举着手术同意书喊了三遍家属。我半边身子烧烂了躺在推车上,前妻攥着我亲哥的手跑过来,指着他对护士说:"我是跟他来的,是我老公。"从头到尾,没人走向我的手推车。他们不知道我还能站起来——更不知道我手里攥着什么。"他是我老公。"林婉在急诊室走廊指着我亲哥沈知远,对护士说。我半边脸缠着纱布躺在推车上,那只没被遮住的眼睛正看着她的手——攥在沈知远的手腕上,指节发白,指...

《厂里爆炸那天,老婆成了我嫂子》精彩片段

厂里爆炸那天,老婆成了我嫂子
急诊室里护士举着手术同意书喊了三遍家属。我半边身子烧烂了躺在推车上,前妻攥着我亲哥的手跑过来,指着他对护士说:"我是跟他来的,是我老公。"从头到尾,没人走向我的手推车。他们不知道我还能站起来——更不知道我手里攥着什么。
"他是我老公。"林婉在急诊室走廊指着我亲哥沈知远,对护士说。
我半边脸缠着纱布躺在推车上,那只没被遮住的眼睛正看着她的手——攥在沈知远的手腕上,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他袖口的扣子缝里。这个动作我以前见过很多次,谈恋爱那会儿她紧张了就攥我手腕,用的就是这个力道。
护士举着手术同意书的手僵了半秒。
急诊室的日光灯嗡嗡响,推车轮子还带着车间地上的铁屑,隔壁床的老头咳了一声。
护士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病人烧伤面积百分之三十五,需要马上手术。你是他什么人?"
林婉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然后她把脸转向沈知远,声音很轻,但急诊室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墙里:"我是跟他来的是我老公。"
沈知远站在她身后半步,西装袖口沾着灰——三号车间起火那会儿他也在厂里,但他没进车间。他从来不会进车间。
护士的笔尖悬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上方。
走廊那头响起脚步声。
我妈陈秀兰的声音先到了,尖厉得像车间里的急停警报:"远子!远子你在哪儿?!"
她冲过来的时候推开了挡路的输液架,一把拽住沈知远的胳膊上下检查,从他肩膀摸到手背,反复确认了两遍。
沈知远被她拽得退了一步,皱着眉头说:"妈,我没事。"
"那个机器没炸到你吧?脸上怎么有灰?你跟妈说真的没事?"
我爸沈德厚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我**布包,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喘气。
从头到尾,没有人走向我的手推车。
护士第三次举起同意书:"病人需要马上手术,到底谁签?"
沈知远松开林婉的手,走过来接过笔。
他弯腰趴在推车扶手上,西装领带垂下来蹭到我脸上的纱布。
他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停了两秒,写了两个字。
弟弟。
他把笔还给护士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不是愧疚,是松了一口气。像车间里最后一道工序走完了,可以下班了。
我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听见我妈在走廊里说:"还好远子没事要不这厂可怎么办。"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我在ICU躺了五天,转到普通病房又住了十七天。
林婉没来过。
我妈来送过三次饭。
第一次送了排骨汤,放在床头柜上,坐在陪护椅上问了我一句"疼不疼"。我说疼。她说"你哥当年割阑尾也疼了好几天"。
第二次送了鱼汤。第三次是小米粥,放下就走了,说家里有事。
老赵来了七次。六十一岁的老头,退休车间主任,每次来都拎一兜橘子,坐在陪护椅上剥给我吃。他不怎么说宽慰话,就给我讲车间里的事——哪台数控又报警了,新来的小年轻把刀具装反了,三号车间停工整顿了。讲完了就坐着,看我吃完橘子,走了。
有一次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我枕头下面,说:"出院了来找我。"
我捏了捏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
出院那天是十月十四号。
我拆了绷带,左半边脸留下了疤,从耳根蔓延到锁骨,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图纸。左臂的活动范围少了十五度,医生说要恢复至少半年。
厂里的车没来接我。
我打了辆车回厂。
远行精密的铁门还是那道铁门,门口的厂牌也没换——"无锡远行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烫金大字,沈德厚题的字。
但我刷卡的时候,门禁响了:无效卡。
我刷了三遍。
三遍都无效。
保安老周从值班室探出头,看见是我,表情拧了一下:"沈工,你这卡……上周给注销了。新的还没给你办下来。"
"谁注销的?"
老周没说话,眼睛往行政楼方向瞟了一眼。
我没为难他。
我从侧门走进去,穿过成品仓库和二号车间,身上的绷带还没拆干净。
车间里的工人看见我都愣了一瞬,然后低头继续干活。
有个年轻的装配工小声说了句"沈工好",被旁边的老师傅拽了一下袖子。
行政楼二楼,技术总监办公室。
门上的牌子换了。原来写的是"技术总监 沈知行",现在写着"技术总监 沈知远"。下面的英文烫金字是新的,塑料膜还没撕。
我推开门。
沈知远坐在我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套我画的模具结构图。
空调开着二十三度,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左手边放着一杯茶茶水还冒着热气。
"出院了?"他抬起头,笑了一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你。"
"门禁卡是你注销的?"
"公司的安全规定嘛,你住院那么久,长期卡太久不用系统会自动冻结。"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回头让行政重新给你办一张。对了,你的工位我暂时让人搬到一楼了。医生不是说你左臂要恢复嘛,二楼爬楼梯不方便。一楼质检室隔壁,窗户大,通风好。"
一楼那间屋子我知道以前是放报废件的杂物间。
我看着他面前摊开的那**纸。
图纸右下角有一行CAD文件属性——创建者:shenzhi**ng,创建时间:2022年3月17日。
这**我画了两个月,最关键的温控模块改了十一版。
"这**的公差范围你调了?"我指着图纸上红笔圈出来的数字。
沈知远低头看了一眼,把茶杯放在图纸旁边,刚好压在"创建者"那一行上面。
"技术细节你不用操心了先养伤。"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我身后补了一句:"对了,有空回趟家。妈说想你了。"
我回了家。
家在无锡新区一个老小区,四楼,没电梯。
我和林婉结婚时买的,六十八平米,首付是我的年终奖加上老赵借我的八万。
钥匙拧开门,客厅的灯没关。
茶几上压着一沓纸。
离婚协议四页A4纸,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林婉已经签了字。笔迹端正,每个笔画都没连笔,像填表。
协议旁边还有一张照片。
红底双人照林婉穿着白衬衫,沈知远穿着同款白衬衫。日期是九月二十八号——我住院的第三天。照片上林婉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嘴唇涂成正红色,眼睛弯成两道弧线。这个笑容我从没见她对我用过。
我放下照片走进卧室衣柜空了。她的裙子、大衣、围巾、鞋盒全没了。梳妆台上只剩一瓶我没用完的润肤露。
次卧也空了。三年前她提过想要孩子,我把次卧改成了婴儿房,墙刷成了淡蓝色,装了**窗帘。
我在婴儿房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窗户开着,隔壁小区的广场舞音乐传过来,咚咚咚的鼓点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手机响了我妈。
"知行,**让你回来一趟。"
爸**家在老城区一片自建房里。
我爸沈德厚开了三十年机加工小作坊,后来把作坊地皮卖了给沈知远建了远行精密的第一条产线。
现在他们住在租来的一套一居室里。
我到的时候门开着。
沈德厚坐在客厅的布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戳着三个烟头。我妈坐在餐桌旁边剥花生,面前的红塑料袋里已经剥了小半袋。
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照片——沈知远站在工厂大门口,西装领带,背后是"远行精密"四个烫金大字。照片下面压着一张小的,是全家福,我站在最左边,半边脸被相框的边框切掉了一截。
"你嫂子——林婉的事,你知道了?"沈德厚开口。
"她不是我嫂子。"
沈德厚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打火**了三次才着。"事已至此,家丑。"
我妈放下花生,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知行,你也别怪你哥。两个人好的时候是真好。林婉当年跟你结婚的时候心里就装着你哥,谁都看得出来。你哥等了这么多年,现在两个人都愿意了……你就当,就当放她一条路。"
我看着她手里那个红塑料袋。
那是超市买鸡蛋送的那种袋子,去年过年我拎回来一袋鸡蛋,她把蛋拿出来,袋子叠整齐塞在厨房抽屉里。
她说这袋子结实,剥花生刚好。
"妈,"我说,"三号车间起火那天,沈知远改了温控参数。他把安全连锁关了,因为那台安全系统的供电模块坏了,换一个要八千块。他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时候,我说不行,必须换。他没听。"
我妈剥花生的手停了。
沈德厚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你说是你哥改的,你有证据?"
"整座工厂是我设计的。每一根管道、每一个阀门、每一个联锁开关,是我画的图。"
"你画的图,你哥签的字。"沈德厚盯着面前的烟灰缸,"厂子的法人是你哥。你再说下去,安监局、劳动局、***都要找上门。到时候厂子关了,咱们一家子喝西北风?***药、**的棺材本、厂里一百多号工人——你也得替他们想想。"
他把烟头按灭,站起来走进里屋。
门没关,但对话已经结束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张切了我半张脸的全家福。
我妈继续剥花生,塑料袋子窸窸窣窣地响。
花生壳碎了一地。
我去了老赵那里。
老赵住在厂区后面的老家属楼里,一楼,两间屋子堆满了书、图纸和机油味的工具。他老伴三年前走了,儿子在上海一年回来一次。客厅角落里有一台十二寸的老式电视机,屏幕上落了一层灰。
他看见我进来,没多余的寒暄,把上次那把钥匙塞进我手心:"车间值班室的,我退了以后没人用。热水器是坏的,但有一张行军床。"
值班室在二号车间北面,十五平方米,一张铁桌、一把木椅、一个铁皮柜、一张行军床。墙上挂着一块满是油渍的挂钟,还在走。窗户望出去是成品仓库的外墙,看不到天,但能看到从车间窗户漏出来的光。
我把铁皮柜打开,里面是老赵留给我的东西
一卷图纸。
第一张是产线布局图,右下角贴着透明胶带——因为落款处被我反复折过。落款用钢笔写着:审定:沈知远。日期:2014年6月。
我画这张图的时候二十二岁,刚拿到机械工程的***回厂。
沈知远在饭桌上举着酒杯跟客户说"这是我们远行精密新上的产线,我一手规划的",我爸在一旁笑着点头。
没有人告诉客户,画图的、算参数的、跑供应商的,全是此刻坐在角落里闷头扒饭的我。
后来这成了一个习惯——沈知远在外面讲PPT的时候,我坐在台下最后一排。
他讲完了,客户提技术问题,他转头看我,我走过去补充。
客户都夸:"沈总这个技术团队真不错。"沈知远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我弟弟,我带出来的。"
我把图纸卷好放回去,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老赵的二十年工作日志。硬皮笔记本,封面上烫金的字已经磨没了,边角用透明胶贴了又贴。扉页上是他写的字——"赵德发工作日志/1997年——"。
我翻到2017年3月那页。
钢笔字,蓝黑色墨水,字迹被汗渍晕开了一角:"3月12日,阴。知行今晚推导温控算法至凌晨二时。初版公式见附页。"
附页夹在笔记本里,是一张被折了三折的车间领料单背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公式,笔迹潦草但每个等号都对齐。最上面一行用铅笔写着"知行推导/2017.3.12深夜"。
那是让远行精密拿到省科技进步奖的核心算法。申报材料上第一完**写的是沈知远。
我把日志合上,手按在封面上。
手指在抖。左臂的伤还没好,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肌肉就开始痉挛。
我用手按住左臂的疤痕,咬了咬牙,等那股痉挛过去。
窗外,二号车间的夜班工人在换刀具,金属碰撞声透过墙壁传进来。
我打开手机邮箱,翻出了和施耐德传动的邮件链。
施耐德传动,德国人,全球前三的传动系统供应商。三年前他们亚太区采购总监史纳德先生——他给自己取了中文名——来中国找供应商,在行业展会上看了远行精密的样件,当场要求技术对接。
从2018年3月21日的第一封邮件,到今年八月最后一封技术确认函,一共一百八十七封。发件箱里每一封的发送者ID都是shenzhi**ng@yuan**ng.com。收件人:Stefan.Schneider@schneider-antrie*e.de。抄送:shenzhiyuan@yuan**ng.com。
一百八十七封邮件里,沈知远在抄送栏。
一百八十七次,他没有回过一封技术问题的邮件。
史纳德先生每次来中国看厂,接待的、汇报的、答疑的,全是我。
沈知远负责请吃饭、敬酒、在合同上签字。
合同上签的是沈知远。
订单金额:两千七百万欧元。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行军床的铁架子咯吱响了一声,挂钟的指针跳到凌晨一点。
我在值班室住了下来。
沈知远不知道我在整理什么,他以为我在"养伤"。
行政通知我去一楼那间杂物间报到的时候,我没去。
我每天凌晨五点起床——老赵会在五点十五分准时端两碗豆浆过来,一碗甜的一碗咸的,他喝咸的我喝甜的——六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十年的图纸一张一张过。
CAD文件有个特性:每保存一次,系统自动记录创建人、创建时间和修改历史。远行精密用的是同一套AutoCAD授权,所有文件的元数据都在。
我从2013年的第一张车间布局图开始翻。
2013年10月,文件名:YXJM-Layout-V1.dwg,创建者:shenzhi**ng。
2014年2月,文件名:YXJM-CNC-Line-V3.dwg,创建者:shenzhi**ng。
这一次修改了产线节拍参数,把单件加工时间从九十二秒降到七十一秒。
2015年7月,文件名:YXJM-HVAC-Ctrl-V7.dwg,创建者:shenzhi**ng。
温控系统第七版,为了适配施耐德的精度要求,公差从五微米压到三微米。
2016年11月,文件名:YXJM-Safety-Interlock-Final.dwg,创建者:shenzhi**ng。
安全连锁系统的最终版,注释里用红字标着——"本系统严禁手动关闭/任何参数修改须经设计人书面确认"。
设计人。
设计人是我。
审定人是沈知远。
审定——这个词在工厂里意味着"你看了、你同意了、你负这个责任"。
但沈知远连图纸上三视图里的虚线代表什么都看不明白。
我把所有文件按时间线排好,建了一个叫做"证据链"的文件夹。
每一个子文件夹里放一个类型的证据:原始图纸、邮件往来、老赵的日志扫描件、还有一份我从安监局事故报告里摘出来的东西——三号车间起火原因初步认定:"温控系统参数设置异常,安全连锁装置处于非工作状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操作终端登录账号:shenzhiyuan。"
我把这份报告多复印了一份,塞在老赵的铁皮柜最深处。
第一场正面对峙发生在工厂大门口。
那天是周三,下午两点,施耐德传动亚太区的技术考察组要来远行精密做年度供应商评审。
沈知远提前三天让人把厂区外墙重新刷了一遍漆,门口的旗杆换了一根新的,三面旗子——中国国旗、德国国旗、厂旗——***的风里晃。
我事先不知道这事。
是史纳德先生给我发了条微信:"沈工,今天下午我们技术组过去,你在厂里吗?上次你跟我说那套温控模组升级方案,克劳斯很感兴趣。"
我回了一条:"在。我去门口接你们。"
下午两点十分,一辆别克GL8停在工厂门口。
史纳德从副驾下来,后面跟着德国技术组的三个人——克劳斯、马丁、还有一个新来的测试工程师。
沈知远从行政楼快步迎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销售。
他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定制西装,袖扣是施耐德传动送的纪念款。手伸出去的时候笑得恰到好处,八颗牙齿,商务礼仪教科书级别的握手角度。
"史纳德先生,欢迎欢迎。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PPT也调好了——"
"沈工呢?"史纳德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我弟弟最近身体不太方便——"
"我在这儿。"
我从值班室方向走过来。左臂还吊着绷带,脸上的疤痕在阳光下很刺眼。身上的工装是旧的,袖口有油渍——今天早上帮老赵修了一台老式车床。
史纳德看见我,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真的笑。
他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沈工,克劳斯看了你那套升级方案,一直在问我沈什么时候来德国给我们做培训。我跟他说,你得排队。"
沈知远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迅速恢复。
他侧身**我和史纳德中间,手自然地搭在我肩膀上——这是他在客户面前展示"兄友弟恭"的标准动作。
"走,先到会议室坐下说。我让行政准备了无锡今年的明前茶——"
"等一下。"我说。
我的声音不大,但史纳德停下了脚步。德国人做技术的一向敏感,他们能从一个人的语气里判断出异常。
我转向沈知远,在史纳德和三个德国工程师面前,一字一句地问:"哥,你上次跟施耐德说,我们那套温控方案能把公差控制到三微米。你现在告诉我,三微米用什么量具测?"
沈知远的手从我肩膀上滑了下去。
他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三个德国工程师互相看了一眼。克劳斯的眉毛抬了起来——老外不懂中国人的颜面规矩,他是真的在等答案。
"你——"
"三坐标测量机。精度等级0.9微米,环境温度波动必须控制在**零点五度以内,被测工件需要在恒温间放置四小时以上才能上机。"我转头看向克劳斯,换成英文,"CMM, accuracy grade 0.9 micron. Am**ent temperature fluctuation must *e within plus-minus 0.5 degree Celsius. The workpiece requires minimum four hours of temperature sta**lization."
克劳斯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了一眼沈知远。
那个眼神不是轻蔑,是困惑。像一个人突然发现手里的产品说明书和产品本身对不上号。
沈知远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白。
他的手垂在西装裤缝旁边,攥了一下又松开。
"会议室在二楼,我先带你们上去。"沈知远对史纳德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已经从八颗牙变成了扯嘴角。
史纳德没动。他看着我。
"沈工,你一会儿上来吗?"
"上。我还有几样东西想给克劳斯看看。"
沈知远转身往行政楼走的时候,背后衬衫有一小块汗渍——他刚才后背在出汗。十月二十度的天。
我跟在后面。老赵从车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对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迅速缩回去。
当天晚上,我的手机炸了。
先是我爸的电话:"你当着外商的面让你哥下不来台?沈知行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施耐德今年的订单是多少吗?两千万!欧元!"
"他答不上来三微米的量具,订单丢了也是因为他不懂技术。"
"你——你懂技术?!你懂技术你画的图为什么落的是你哥的名字?!你有本事找客户,为什么施耐德的合同上签的是你哥?!"
电话挂了。
然后是林婉的电话。
我接了。
她哭了半分钟,说的第一句话是:"知行,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是喜欢知远的。我跟你是错的,你知道吧?我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他。"
"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你能不能,别闹了?我跟知远刚结婚,你去厂门口堵他——你知道外面的人在说什么吗?说你是被他抢了老婆才——"
"外面的人说的是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对不起",挂了。
我坐在值班室的行军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二号车间的冲压机在深夜还在工作,一下一下闷响,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凌晨两点,手机又响了,是一条语音消息。
林婉发来的五十九秒。
我点开。前半段是林婉在哭,声音哑得像破锣:"知行,我当初跟你结婚……你真的不明白吗?那时候知远刚分手,他让我——他让我先跟你在一起,等他站稳了,等他把公司拿下来——你太有用了你知道吗?你的技术太有用了,没有你工厂开不了,但工厂不能落在你手里,因为你不会来事,你不会应酬,你不会做人——"
然后声音变了。
**里多了一个人沈知远。
他的声音是从林婉旁边传来的,懒洋洋的,像喝了酒:"知行啊,你就是太较真。这个厂现在是我的,能用的东西当然也是我的。"
他笑了一声。
那种酒后得意的、不加掩饰的笑。
"包括你设计的东西也包括你睡过的人。"
林婉没有说话。
五十九秒的语音,最后三秒是酒杯碰桌子的声音。
我把语音又放了一遍。
从头到尾听完。
然后我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在桌上。
行军床的铁架子不响了,窗外冲压机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泡在水底。
我一直在想一个事。
我二十二岁那年画第一张产线图,画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早上我妈端了一碗面进来,看了一眼我的图纸说"你哥昨晚请客户吃饭喝多了,你等会儿帮他接一下电话"。我说好。她说"你多吃点苦,你哥在外面跑不容易"。
我二十八岁那年,远行精密拿到施耐德的第一笔订单,沈知远在庆功宴上致辞,感谢父母、感谢团队、感谢客户。一百多个人的掌声里,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老赵坐在我旁边,拍了拍我膝盖,什么都没说。
我三十二岁那年,三号车间起火。我冲进去关天然气总阀,回火烧掉了我半边身体。急诊室里我妈冲进来第一件事是把沈知远从头到检查了一遍。
从头到尾,我以为是我不够好。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不够好。
是在这个家里,我就不该好。
我越好,他们越怕,怕哪一天外面的人发现了。
所以我必须让外面的人发现。
我把那条语音备份了三份,存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然后把手机卡***换了一张新的。
**是三天后来的。
沈知远报了警理由是"**公司技术机密"。
他给**看了一份公司内部规定,上面写着"所有技术文件的知识产权归属无锡远行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这份规定是他上周五让行政连夜起草的,日期倒签到了三年前。
两名**走进值班室的时候,我正在扫描老赵日志的最后一页。
"沈知行先生,有人举报你非法持有公司核心技术资料。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老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豆浆,看着两个**,豆浆在碗里晃。
"这些图纸是我画的。"我说。
"是不是你画的我们不管,现在有人报案说这些东西是公司的技术机密。你先跟我们回所里。"
我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递给老赵。
"赵师傅,帮我保管一下。"
老赵接过电脑,看着两个**,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早饭给你留着。"
我在***待了八个小时。
沈知远没自己来,派了一个律师。
律师穿灰色西装,戴金边眼镜,讲话滴水不漏:"沈知行先生非法复制公司核心图纸、私自留存技术邮件,已构成对远行精密知识产权的严重侵害。公司保留追究民事赔偿的**。"
**问我:"这些图纸是你画的?"
"是。"
"画的时候你是不是公司员工?"
"是。"
"员工在职期间的职务成果归公司所有,这个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私自存这些资料?"
我看着那个律师。他也看着我,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
"因为我想证明这些东西是我画的。"
"你画的归公司,不归你。"
我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
"那三号车间起火,温控参数被人改了,安全连锁被关了——这事归谁?"
律师的嘴角弧度消失了。
**合上笔录:"这件事情不在本起报案范围内。今天的事,你先签个字,以后不要再碰公司的东西。有争议走法律途径。"
我签了字。
走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赵蹲在马路对面的花坛边上,**底下垫着一张旧报纸。看见我出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豆浆凉了,我重新打的。"
他把手里的豆浆递给我热的。
我们蹲在花坛边上喝豆浆。
街灯亮了又灭了一盏。马路上车很少,偶尔过去一趟洒水车。
"赵师傅,"我说,"你怎么看这事?"
老赵喝了一口咸豆浆,抹了抹嘴:"我在这个厂干了三十年。你十八岁进厂,第一天画的东西就是对的。你哥二十八岁进厂,到现在连游标卡尺都读不准。"
他又喝了一口。
"这个世界上,把东西做对的人不一定会赢。但把东西做假的人,早晚有一天要露馅。"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空豆浆杯扔进垃圾桶。
"那一天的会场,我都给你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