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渡流年：读心黑莲花的浩荡人生

。，顶着喉管泛起阵阵恶心。苏婉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抠进粗糙的木床板缝隙。，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窜，强行将她涣散的神智拉扯回来。。，旁边是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妈，那死丫头还没醒？刘干事那边可催着呢，今天必须把工作名额转给我。相亲那家说了，只要我是机械厂正式工，陪嫁就给两百块加一辆自行车！”，鞋底在水泥地上烦躁地摩擦。
“小声点！”女人压抑着嗓音，“昨晚推她那一下磕了头，别把街坊四邻招来。那下乡同意书我都替她摁了手印，今儿她去也得去，不去绑着也得送上火车。厂里的岗必须是你的。”

苏婉睫毛颤了颤，盯着墙角结网的蜘蛛。

**楼。

一九七六年。

她熬过了西北农场十年的苦役，被亲哥卖给家暴男打断双腿，最后在寒冬腊月被绿茶闺蜜一碗老鼠药毒死。

现在，她回到了下乡前一天。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母王秀琴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脸上堆出心疼的褶子。

“婉婉醒了？头还疼不疼？妈给你冲了糖水。”

苏婉撑着床板坐起身，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她垂下眼皮，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伸出手去接那缸糖水。

指尖不经意擦过王秀琴粗糙的手背。

一道尖锐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刺入苏婉脑海。

小贱蹄子命真硬。赶紧喝了这碗掺了***的糖水，睡死过去才好。等明天一早直接把你抬上火车，那三百块安家费和厂里的工作就全归建国了。

苏婉手指一顿，搪瓷缸子在掌心晃出几圈水波。

她抬起头，直勾勾盯着王秀琴。

王秀琴嘴巴紧闭，脸上的假笑毫无破绽。

刚才那声音，是王秀琴的。

没有通过嘴巴说出来，却清晰地响在脑子里。

“怎么不喝？”王秀琴催促，眼神闪躲了一下。

看什么看？再瞪眼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脑子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清晰的恶毒。

只要发生肢体接触，就能听见心声？

苏婉手腕一翻。

“啪嗒”。

搪瓷缸子掉在被面上，褐色的糖水流了一床。

“哎哟你个败家玩意儿！半勺糖呢！”王秀琴心疼地去擦被子，一巴掌拍在苏婉胳膊上。

这被面还得留着给建国结婚用，弄脏了我撕了你！

苏婉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妈，我头好晕，手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声音细若游丝，透着浓浓的委屈。

苏建国骂骂咧咧掀开门帘走进来。

他穿着时髦的喇叭裤，头发抹了发胶，吊儿郎当靠在门框上。

“装什么死？苏婉我告诉你，下乡的名单已经交上去了。你不去，咱们全家都得跟着倒霉。你平时不是最懂事吗？这节骨眼上别掉链子。”

苏婉抬头看向苏建国，眼角挂着泪珠。

“哥，我不是不去。可我这一走，西北那么冷，我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怎么活下来？”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下床，一把抓住苏建国的手腕。“哥，你那么疼我，肯定会给我准备好行李的，对吧？”

肌肤相触。

苏建国的心声立刻涌入脑海。

给你准备行李？老子那点钱还得留着买烟抽。那报名表就压在爸床底下的铁盒子里，上面你的手印都按得死死的，你插翅也难飞。至于死活，你死在西北最好，省得以后回来跟老子争家产。床板底下那五百块存款，全是我娶媳妇的本钱，你一分也别想碰。

苏婉松开手，低下头用袖子擦眼泪，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报名表在铁盒子。

存款在床板底下。

交代得真清楚。

“建国，怎么跟妹妹说话呢。”

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从苏建国身后传来。

林宝珠穿着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提着半斤红糖，满脸关切地走进来。

她挤开苏建国，坐到床边，亲昵地拉住苏婉的手。

“婉婉，你受苦了。下乡是为了响应**号召，是光荣的事。建国哥他也是没办法，家里总得留个男丁传宗接代。你去了那边，我会多给你写信的。”

手心相贴。

林宝珠的心声清晰入耳，比苏建国更加阴毒。

赶紧滚去乡下种地吧。等你走了，厂长那个傻儿子就是我的了。你平时那副清高样看着就恶心，去了那种穷乡僻壤，就等着被村里的老光棍糟蹋吧。今天必须把你稳住，免得你跑去厂里闹事。

苏婉反手握紧林宝珠的手指，指甲狠狠掐进对方虎口的软肉里。

林宝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想抽回手，却发现苏婉力气极大。

“宝珠，你对我真好。”苏婉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激的笑，“我知道下乡光荣。可我身体这么差，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

她松开手，顺势靠在林宝珠肩膀上。

“宝珠，你平时最仗义。要不，你替我下乡吧？”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宝珠脸色一僵，干笑两声：“婉婉，你胡说什么呢。名单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这怎么能替。”

这**脑子摔坏了？让我替她去吃苦？做梦去吧。

“可是宝珠，昨天你不是跟我说，你家也收到下乡指标了，你正愁着没办法吗？”苏婉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说你有个亲戚在知青办，只要给点钱，就能把我的名字划掉，换成别人的。不如……”

“苏婉！你闭嘴！”林宝珠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心虚地瞥了一眼苏建国和王秀琴。

这事她确实说过，但那是为了骗苏婉把手里的私房钱拿出来给她“打点关系”，钱进了她的口袋，事儿她根本没打算办。

苏建国皱起眉头，盯着林宝珠。

王秀琴的脸色也变了。那钱可是他们老苏家的，林宝珠一个外人想骗钱？

“行了！”王秀琴打断话头，“下乡的事板上钉钉。婉婉你休息一天，明早刘干事来接人。建国，宝珠，你们先出去，让她自已想通。”

苏建国冷哼一声，转身出门。

林宝珠**被掐红的手，狠狠瞪了苏婉一眼，跟着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苏婉一个人。

她慢吞吞地掀开被子，站起身。

胃里的恶心感被极度的兴奋压了下去。

下乡？工作名额？三百块安家费？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苏婉走到房门后，插上门闩。

她转身，目光锁定了父母那张老旧的双人床。

刚刚苏建国的心声里，透露了两个致命的信息。第一，报名表在铁盒子里。第二，那五百块存款，藏在床板底下。

苏婉走到床边，掀开破旧的褥子，顺着边缘摸索。

木板接缝处，有一块颜色略深的木条。

她找来锥子，用力一撬。

“嘎吱”。

木条松动，露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长条形布包。

打开油纸，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五十张大团结，还有一叠厚厚的粮票、肉票、布票，甚至还有两张极其罕见的自行车票和收音机票。

这些东西，是原主苏婉在机械厂干了三年，起早贪黑攒下的所有血汗钱。王秀琴以“替她保管嫁妆”的名义，全部搜刮了过来。

苏婉指尖划过那些票据，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串串清晰的数字和画面。

每一张大团结的冠字号、粮票的发行年份、甚至布票边缘的毛边，都像刀刻一样印在脑子里。

前世那种过目不忘的能力，竟然也跟着回来了。

她把油纸包贴身藏进内衣口袋。

接着，她钻进床底，拖出一个生锈的饼干铁盒。

暴力撬开锁扣。

里面躺着一张按着红手印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志愿表》。

上面填着苏婉的名字，目的地：陕北黄沙大队。

苏婉盯着那张表，直接撕成碎片，扔进夜壶里。

铁盒底部，还压着一张空白的志愿表。这是知青办为了防止填错多发的一份。

她拿起桌上的半截铅笔，铺平空白表格。

在姓名那一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字。

苏建国。

目的地：西北黑煤农场。那地方，条件比陕北还要苦十倍，去了就得下井挖煤。

填完表格，苏婉拉开抽屉，找出印泥。

苏建国不在家。手印怎么按？

苏婉盯着自已拇指的指纹。

前世在农场，她为了活下去，跟一个被下放的老雕工学过一手机关手艺。刻个假指纹，再简单不过。

她用小刀切下一块肥皂，凭借过目不忘的能力，回忆着苏建国拇指的纹路。十分钟后，一个粗糙但足以乱真的指纹印章成型。沾上印泥，重重按在志愿表上。

一切准备就绪。

苏婉把那张伪造的志愿表折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她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脏污的被子盖住脸。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苏家这出好戏，才算真正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