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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表上我填了三千公里外全家疯了

志愿表上我填了三千公里外全家疯了

静月幽思 著

现代言情连载

现代言情《志愿表上我填了三千公里外全家疯了》是大神“静月幽思”的代表作,抖音热门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志愿表上我填了三千公里外全家疯了我填了离家最远的大学——两千三百公里外的哈尔滨。当晚我妈没吵没闹,当着我面把大门锁拆了换上一把从里面打不开的锈锁。弟弟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笑:"你这种人就得锁着养。"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从头到尾没抬头。他们不知道,杂物房墙缝里塞着一样东西——是那个被全家人骂了八年的"死鬼姐姐"留给我的。"你这种人就得锁着养。"苏明哲靠在门框上,手里抓着一把恰恰瓜子,壳吐在我脚边。我妈...

主角:抖音,热门   更新:2026-09-21 16:2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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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抖音,热门的现代言情小说《志愿表上我填了三千公里外全家疯了》,由网络作家“静月幽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现代言情《志愿表上我填了三千公里外全家疯了》是大神“静月幽思”的代表作,抖音热门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志愿表上我填了三千公里外全家疯了我填了离家最远的大学——两千三百公里外的哈尔滨。当晚我妈没吵没闹,当着我面把大门锁拆了换上一把从里面打不开的锈锁。弟弟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笑:"你这种人就得锁着养。"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从头到尾没抬头。他们不知道,杂物房墙缝里塞着一样东西——是那个被全家人骂了八年的"死鬼姐姐"留给我的。"你这种人就得锁着养。"苏明哲靠在门框上,手里抓着一把恰恰瓜子,壳吐在我脚边。我妈...

《志愿表上我填了三千公里外全家疯了》精彩片段

志愿表上我填了三千公里外全家疯了
我填了离家最远的大学——两千三百公里外的哈尔滨。当晚我妈没吵没闹,当着我面把大门锁拆了换上一把从里面打不开的锈锁。弟弟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笑:"你这种人就得锁着养。"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从头到尾没抬头。他们不知道,杂物房墙缝里塞着一样东西——是那个被全家人骂了八年的"死鬼姐姐"留给我的。
"你这种人就得锁着养。"
苏明哲靠在门框上,手里抓着一把恰恰瓜子,壳吐在我脚边。我妈刘美芬蹲在门口,螺丝刀咔咔转了两圈,把大门上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弹簧锁卸下来,换上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挂锁。锁扣焊死在门框内侧,钥匙孔朝外——从里面打不开。
我站在客厅中央,书包还挂在肩膀上。
四个小时前,我在阜阳一中机房按下了志愿提交键。哈尔滨工业大学,代码10213。两千三百公里,从皖北到东北的对角线,一个十八年来住楼梯间杂物房、吃残羹剩饭长大的女孩能填的最远坐标。
提交之前,我在键盘上停了三秒。
三个月前,我在这间机房查完哈工大分数线那天,在心里把一份计划过了五遍。第一条,把志愿填到离阜阳最远的大学。第二条,他们一定会拦,让他们拦——拦得越狠,露的马脚越多。第三条,等他们做得最绝的时候,把手机摄像头打开。**条,跑。第五条,到了哈尔滨,谁也别想再锁我。
今天,执行第一条。
我按下提交。屏幕弹出"志愿填报成功",我退出系统,删掉这节机房的登录记录,关机。
同桌王媛媛瞥见我屏幕,脸都白了:"你疯了?**不是让你填安师大?坐大巴半小时就到。"
我没挡屏幕。
"我知道。"
"那你——"
"故意的。"
王媛媛张了张嘴。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这件事,得有第二个人知道。"
走出机房的时候夕阳血红,班主任***在走廊拦住我:"苏念,志愿的事学校按规定会通知家长。"
我点头。
我在等第二条。
然后回家。
然后看见我妈手里的螺丝刀和我弟嘴里的瓜子壳。我爸苏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他眼睛盯着屏幕,从头到尾没抬起来过。
刘美芬把钥匙揣进裤兜,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她没看我,声音像冰碴子:"你不是能吗。我教你什么叫飞不了。"
苏明哲噗地把瓜子壳吐到我鞋面上:"妈说了,你这种人就得锁着养。哈工大?哈哈,工地上搬砖去吧你。"
我的书包被刘美芬一把扯下来。她翻出***、准考证、手机充电器、一个装了两百块现金的信封——班主任偷偷塞给我的路费——全部拿进南屋。
南屋。
那间我从小到大被禁止踏入的房间。门常年锁着,据说属于那个"死了也不让人省心"的姐姐苏棠。小时候我好奇扒着门缝看过一眼,被刘美芬一巴掌扇出了鼻血。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姐姐的名字,伴随着"**""逃婚""卷款跑了"这些词。
现在刘美芬把我的东西锁进了那间屋子。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哈工大的录取通知书,红色封皮已经被撕掉一角。
原来快递早就到了。他们拆过了。
"这个我替你收着。"她把通知书折了两折塞进兜里,"念什么大学,五万块学费正好给明哲还债。"
苏明哲把瓜子袋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妈,我先出去了啊,晚上不回来吃饭。"
"去吧去吧。"刘美芬脸上堆出笑,"别玩太晚。"
门从外面锁上了。锈锁咔哒一声扣死。
我站在门后,胃又开始疼了。那种钝钝的、从胃底部往嗓子眼钻的酸疼,从初三那年就断断续续跟着我。我跟我妈说过不下十次,她说"别矫情,胃疼又不是什么大病",最严重的一次扔给我一盒三九胃泰——过期两年的。
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捂着胃,数着门外苏明哲远去的脚步声。
锁门——第一件。撕录取通知书——第二件。
我闭上眼睛,在黑暗里一样一样数。计划第二条说,让他们拦。他们拦得越狠,我的证据越多。他们还不知道,这把从里面打不开的锁,锁的从来不是我的路。
十八年了。
十八年我没在这张饭桌上吃饱过。苏明哲碗里是***,我碗里是剩菜汤泡饭。苏明哲房间里空调吹到感冒,我睡楼梯间改的杂物房夏天四十度冬天零下五。苏明哲高二就辍学了,我考了全县第一,我妈说"女娃读那么多书干啥"。
全县第一。这是我整盘棋的第零步。一个县状元被锁在家里逼签网贷,和任何一个女孩被锁在家里,**的分量不一样。这一点,我高一那年就想明白了。
我一直被灌输一句话:你欠这个家的。
你欠救命之恩——捡你回来养你这么大。
你欠养育之恩——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
所以你不能顶嘴。不能反抗。不能有自己的主意。你这条命是别人给的。
我信了十八年。
直到高一那年,趁全家去喝喜酒,我把衣柜底层翻了个底朝天——我早就想翻了。为什么同样是女儿,姐姐被卖掉了,我却要被当捡来的养。旧户口本压在冬被底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苏念,女,与户主关系——父女。
我是亲生的。
我谁也没告诉。我把户口本放回原处,从此开始攒钱,开始计划,开始等这一天。那天起我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考第一,考到够得着哈尔滨为止。
胃又抽了一下。我蜷在门边,听见客厅里刘美芬在跟谁打电话:"……对,明天都来,一块儿商量商量。这孩子太不像话了,得让她长长记性。"
长记性。
我闭上眼睛,把膝盖抵在胃上,压住那股翻涌的酸水。
三天后我才知道她叫了多少人来。
第三天中午,客厅里坐了十几个亲戚。
大姑、二姑、三婶、大舅、二舅、大姨、二姨、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表亲。凳子不够坐,有人坐在沙发扶手上,有人靠在墙边。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和一次性杯子,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我被刘美芬从杂物房里拽出来,站在客厅正中间,像被展览的犯人。
大姑第一个开口,她端着茶杯吹了吹茶叶沫子,看都没看我一眼:"美芬说得对,捡来的养这么大够意思了。还供她念完高中,哪个捡来的有这个命?"
"就是。"二姑嗑着瓜子,"姑娘家念那么多书有啥用?将来还不是嫁人?安师大不也是师范,非要跑那么远?明显就是翅膀硬了想飞。"
"我看啊,就是惯的。"三婶拿牙签扎苹果,"小时候打少了。你看明哲多懂事——"
苏明哲"懂事"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脚翘在茶几上。他脚上那双AJ是我妈上个月花两千八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妈给了我一碗加了个鸡蛋的面条,说"你弟弟的球鞋要换,这个月就这吧"。
"行了行了。"刘美芬抬手压了压,"今天叫大家来就是定个规矩。苏念的大学不上了,学费五万块——"
"拿去给明哲还债。"二舅抢过话头,"我们都听美芬说了。明哲这孩子一时糊涂,被人拉下水赌了两把,现在***上门了。都是一家人,得帮。"
苏明哲**欠了***。
这个信息我是此刻才知道。我转头看向我妈,她正给众亲戚续茶水,面不改色。
"那也不能让苏念不上大学啊。"大姨的声音很小,说了一半被二姨扯了扯袖子,后半句咽回去了。
我用眼神谢了大姨。这个家里她是最不敢说话的,嫁了个好赌的男人,自己都活不明白。
"你谢什么?"刘美芬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冷笑一声,"你还指望有人替你说话?苏念,我实话跟你说——你这条命是我给的,我让你活到今天就是天大的恩德。这个大学你想都别想。"
"妈。"我开口了,嗓子干得发紧,"我就问一句。"
"问。"
"我是你亲生的,还是捡来的?"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一万遍。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来,不是要答案——答案我高一那年就知道了。我是要他们都亲眼看看,她听见这句话时的反应。
客厅安静了一瞬。
大概只有两秒钟,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刘美芬的眼神变了。嘴角那两条往下拉的纹路僵住了,抓着茶壶的手指节发白。大姑二姑互相对视了一眼,端起茶杯猛喝。三婶扎苹果的牙签停在半空中。苏明哲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皱着眉看**。
苏建国坐在沙发角落里,终于不看电视了,盯着地板。
"当然是捡来的!"刘美芬把茶壶往桌上一墩,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当年要是不捡你你就冻死在路边了!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就开始质问**?谁教你的?是不是学校里那些——"
"我就问问。"
"问问?"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食指戳在我脑门上,一下一下的,"你拿什么资格问问?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你有资格问问?我告诉你苏念,你就是捡来的,这辈子都别想翻这个账——"
她的手指戳到第三下的时候我突然不躲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愣住了。
因为我的表情没有哭。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愤怒。我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在台上演戏。今天的戏开场了——不是我上台,是她上台。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时候胃又疼了。比前两天更厉害,从钝疼变成了尖锐的抽搐,像有人拿手指在胃壁上掐了一下又弹开。我弯腰按住胃,额头上沁出冷汗。
"妈,"我弓着背,声音闷在膝盖里,"带我去趟医院吧。胃疼。"
"胃疼?"刘美芬回过神来,嗤了一声。她走进南屋翻了一阵,扔过来一盒药——铝塑板上印的生产日期是2018年,保质期二十四个月。"吃两片就行了。别矫情,你姐当年胃疼比你厉害多了也没死。"
我姐。
苏棠。
这个名字一出,客厅的气氛立刻变了。
大姑咳嗽了一声。二姑开始低头捡茶几上的瓜子壳。三婶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声音大得不正常。苏明哲重新把眼睛埋进手机里,但手指没在滑动屏幕。
刘美芬的脸色沉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像水面被砸了颗石子又合上。
"行了行了,别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她挥挥手,"大家先回吧,明天再说。"
亲戚们陆续起身。大姨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被二姨拉走了。苏建国最后一个离开客厅,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句话,但他到最后咽回去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
晚饭没给我。刘美芬说"胃疼就别吃了,省得浪费粮食"。苏明哲在外面吃了火锅回来,浑身上下都是牛油味,路过我杂物房门口的时候踢了一脚门板:"别装死啊,明天还有事跟你说。"
我坐在杂物房的床板上,胃疼得蜷成虾米。
我闭上眼睛,把今天一屋子人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姑端起的茶杯、三婶停住的牙签、苏建国盯着的地板——他们每个人都亲眼看见了刘美芬的慌乱。这些人不是我叫来的,是他们自己凑齐的。证人,齐了。
床板底下是我攒了三年的东西:一本被翻烂的《***省地图册》——学校图书馆淘汰下来的旧书,断了一角书脊,我趁***不注意塞进了书包;一张手写的阜阳到哈尔滨交通路线图——大巴到合肥六个小时、合肥到哈尔滨火车硬座二十九个小时、票价一百八十三块五;一份哈工大近三年在安徽的录取分数线打印件。
还有——被我藏在鞋底夹层的手机。
一部用了三年的红米,屏幕摔裂过一道缝,但这三年我靠它在学校机房蹭WiFi下载哈工大的资料、在深夜查"阜阳到哈尔滨最便宜的路线"、在浏览器无痕模式下搜索"安徽高考志愿填报是否可以瞒报家长"。
答案是:可以。
但学校会通知家长。
我选了"可以"。
胃又狠狠抽了一下。我拧开桌上那瓶凉白开,把刘美芬扔给我的过期胃药抠出两粒。铝箔包装已经发黄了,药片边缘泛着白毛。我看着那两粒药,想起那句"你姐当年胃疼比你厉害多了也没死"。
也没死。
这个"也"字。
我姐死了。三年前的事。那时候我初三,正在备战中考。刘美芬接了个电话,嗯嗯了两声,面无表情地挂掉,跟我说"你姐没了"。我问怎么没的,她说"病死在外地了,客死他乡,丢人"。然后继续炒菜。
油锅滋啦一声。
那天晚饭是青椒炒肉。苏明哲吃了两碗。
我姐死了。没有葬礼,没有遗照,没有人哭。我妈说活该。我爸没说话。
我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苏棠。这两个字我从小到大听到的永远是配着贬义词一起出场的——逃婚的苏棠、卷款的苏棠、**苏棠、死了也不让人省心的苏棠。唯一的正面出现是我的胃疼时,"你姐当年也这样,矫情"。
小时候我恨过她。恨她不好好嫁人害得全家丢脸,恨她跑了之后我妈每次骂我都会扯上她——"你就跟你姐一个德行"、"翅膀硬了都想飞是吧"、"我可警告你,你要敢学你姐我打断你的腿"。
后来我不恨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苏棠逃跑那年,我十岁。
那年苏明哲十二岁,刚被小学开除,因为偷同学钱被逮了三次。那年我爸妈到处托人给苏明哲转学,花了一笔择校费。钱从哪来的?后来我从邻居嘴里的只言片语拼出来——苏棠被嫁给邻县一个四十七岁的鳏夫,彩礼八万八。
那年苏棠十八岁。跟我现在一样大。
她在婚礼前三天跑了。
我爸妈骂了她八年。
可我再也没挨过她挨的那种打。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赶紧摁下去。但有些念头就像水里的葫芦,按下去一会儿又浮上来。
门外的锈锁咔哒响了一声。
刘美芬开门进来,手里端了一碗粥。白粥,稀得能看见碗底。
"喝了。"她把碗搁在桌上,转身就走。
"妈。"
她停住。
"我姐……苏棠……她胃疼的时候,你带她去过医院吗?"
刘美芬转过头看我。廊灯的影子糊在她半边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姐的事跟你没关系。"她说,"喝你的粥。"
门又锁了。
我端起那碗粥,喝到一半的时候手开始抖,粥洒在被子上。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我刚才问那句话的时候,刘美芬的手抓了一下门框。
她从来不会这样。
她在怕什么。
我把粥喝完,把碗放在一边,从鞋底抽出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二。没有信号,杂物房是楼梯间改的,墙壁厚得像碉堡,一格信号都钻不进来。但WiFi还能连到隔壁——陈姨家的。
陈秀英,我管她叫陈姨。在苏家隔壁住了快三十年,一个人靠给人洗衣服过日子。她话少,手粗,两鬓白得像石膏。这些年她偶尔会塞给我一双鞋、几块钱零花、或者一塑料袋水果,每次都看看左右,把东西往我怀里一推,嘴里念叨:"别让**知道。"
以前我以为是邻居的好心。后来我长大了,开始觉得不对劲——她看我眼神不对。不是怜悯。
是愧疚。
愧疚什么?我跟她非亲非故。
手机连上陈姨家的WiFi——密码是她生日,她有一回洗衣服的时候跟我说的。我打开**,置顶的聊天框是王媛媛。
"念念你还好吗?学校说志愿已经确认了,***说你家电话打不通。"
我打字:"被锁在家里了。别打电话过来,发消息。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
"苏棠。我姐。帮我查阜阳一中有没有她的学籍档案。她比我大十岁,如果上过高中应该是二十年前左右。"
"查这个干吗?"
我没有解释。但我有一种直觉。我妈刚才在客厅的反应太过了——一个"**"、"卷款"、"死了也不省心"的人,值得你提到名字就脸色大变?
除非那些标签都是假的。
除非你在心虚。
王媛媛回消息很快:"明天帮你去校档案室查。你怎么办?真出不来了?"
"出得来。"我打完这三个字,胃又抽了一下。
"怎么出来?**都换锁了。"
我打了四个字:"我在想办法。"
退出**,我打开另一个应用——快手。我的账号叫"阜阳苏念",粉丝六十三,平时只发过几个讲高考题的视频。我按下了"开始直播"按钮。
信号太弱,直播加载了半分钟才进入。
在线人数:1。
我自己。
我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然后关掉直播。
这是测试。测试WiFi能不能支撑直播。
能。
我退出快手,又给王媛媛补了一条消息:"如果哪天你看见我开直播,录屏,报警,什么都别问。"
她回:"???"
"听我的。"
"……行。"
我把手机重新塞进鞋底夹层,在床上平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胃还在疼,但已经习惯了。十八年了,我对疼痛的忍耐力可能比同龄人高出十个级别。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我看着那道裂缝,在想一个叫苏棠的女孩。
二十年前她是不是也躺在这间屋子里,看着同一道裂缝,想怎么逃出去。
她逃出去了。然后又死了。
我闭上眼睛。
明天。明天苏明哲说的"还有事"是什么——我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我没想到他带回来的是那些人。
第二天下午,苏明哲比平时回来得早。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两个男人跟在他后面进了客厅。一个穿黑T恤,脖子上拴着金链子,左胳膊上纹了一条青龙从袖口钻出来。另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看起来像会计,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苏明哲冲杂物房喊了一声:"苏念!出来!"
刘美芬开了锁。
我走进客厅。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字。抬头写着:借款协议。
"来来来,坐下。"苏明哲一反常态地客气,拍着身边的沙发垫子,"姐跟你商量个事。"
我没坐。
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把A4纸推到我面前,用食指敲了敲签名栏:"这里签个字就行。不复杂。"
我往下扫了一眼。
借款金额:***捌万元整。
借款用途:偿还家庭养育费用。
出借方:XX网贷平台。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利息、逾期罚金、担保条款。第十三条写着:若逾期超过三十日,出借方有权向借款人所在学校及工作单位进行催收。
八万块。
他们要我以我的名义,向网贷平台借八万块钱,给苏明哲还赌债。
"这个养育费的说法……"我开口了。
"你吃我家住我家十八年,八万块算便宜你了。"刘美芬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我跟你说苏念,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
她看了那两个男人一眼。
黑T恤往前走了半步,把指关节按得咔咔响。
苏明哲从背后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茶几上按:"别废话。签了大家都省事。"
他的手掌摁在我后脑勺上,把我的脸压向那张纸。A4纸上有打印机的余热,墨粉的味道冲进鼻腔。瘦高个把一支中性笔塞进我右手里,笔帽已经摘了,笔尖戳着我的虎口。
"签。"刘美芬的声音很轻,"签了就让你出这个门。"
苏建国不在客厅。我从眼角的余光扫到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根烟,背对着这边。
永远的背对着。
我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那种攒了十八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笑。
"行,我签。"
苏明哲手上松了一点。
"不过在签之前——"
我从鞋底夹层里抽出手机。
屏幕亮着。
直播间标题:阜阳县状元被亲妈锁在家里逼签网贷,实时在线。
这个标题,我在备忘录里打了三遍,三天前就定了稿。
在线人数:六千。
还在涨。
那个数字跳得飞快——六千二、六千八、七千三——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去。
"**直播??"
"阜阳一中那个苏念??高考全县第一??"
"被锁在家里???"
"快看那个借款协议!!!"
苏明哲的脸刷地白了。
刘美芬盯着手机屏幕,嘴巴张开了,眼睛瞪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她伸手要抢手机,我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机立在茶几上,摄像头正对着她。
弹幕又开始滚:
"这是**?好吓人"
"弟弟脖子上还有金链子??"
"报警了吗家人们?"
"录屏了录屏了"
"我正在报警"
"打110了已经"
弹幕里混进一条ID叫"念念同桌"的,连发了三条:"录好了。"
我认得那个ID。王媛媛。
我转身面对刘美芬。
客厅里所有人都凝固了。那两个网贷公司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黑T恤开始往门口挪。苏明哲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按我肩膀的姿势,但手指已经在抖了。
"妈,"我一字一顿,"我今天当着你面问一句——我是你亲生的,还是捡来的?你敢当着直播间的人再说一遍吗。"
七千八百人。
刘美芬的嘴唇在动。上嘴唇和下嘴唇分开又合上,合上又分开,像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她的脸从白色涨成青色,又从青色泛出紫红。她张了三次嘴,没发出声音。
弹幕疯了:
"她不敢说!!!"
"答不上来???"
"不是说捡来的吗你还犹豫什么"
"这个表情说明一切了"
"姐妹们录屏了没"
"录着呢"
刘美芬的右手往前伸了一下,像要够什么东西,又缩回去了。她退了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她终于发出一个音节,"你把那个关了——"
"不敢说?"我把手机往前推了一寸,"你当着七千多人的面,把你在所有亲戚面前说过一万遍的话再说一次。我是不是你捡的,我亲妈是不是你——你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说。"
"我——"
"说啊!"
刘美芬浑身一抖。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跳到了一万二。
弹幕在刷:"说啊" "你女儿让你说啊" "不敢说是吧"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三张纸币——一张二十、一张十块、两张一块。三十二块钱。
我把三十二块钱拍在茶几上。
纸币在茶几上散开,一张落到刘美芬脚边。二十块的上面有圆珠笔写的字——是我初三那年班主任奖的"学习进步奖"奖金,我一直没花。这张钱我在鞋底压了三年,为的就是这一刻。
"十八年剩饭钱,结清了。"
我转身面向东墙那扇窗。
杂物房的窗户——破的木框,少了一块玻璃,夏天漏雨冬天灌风。窗口窄,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出去。苏明哲去年用木板钉死了下半截,但上半截的钉子松了。
我半个月前就拧松的。
我双手抓住窗框,右脚蹬上墙,肩膀侧过去。木头框架发出咯吱的声响,一颗生锈的钉子崩飞出去。玻璃碴子刮过我的手臂,**辣的疼,但我没停。
"苏念你给我下来!"刘美芬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爆出来了,尖得像指甲刮黑板,"老苏——老苏你死人啊!你倒是拦住她——"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和碰撞声,但我已经翻出去了。
身体栽进窗外那丛月季花——刘美芬种的,她每个月修剪,开满了我最讨厌的粉红色。花刺扎进我的后背和手臂,我翻身爬起来,头也没回。
身后传来刘美芬的尖叫声和手机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她砸了我的手机。
但直播间已经录屏了。几十个人录了。王媛媛录了。
我跑出了巷子,脚上穿的是那双后跟磨平了的回力布鞋,踩在泥路上啪嗒啪嗒响。血从手臂上往下淌,沿着手指滴在地上,在黄土上****个暗红色的小坑。
胃又开始疼了。
但这一次,我嘴角是扬起来的。
这条路我在心里走了三个月。穿菜市场后门,绕大排档的排烟管,钻过废弃修车厂的围墙豁口,一公里外的县城长途汽车站,早上六点第一班去合肥的大巴——每一段路,我都背下来了。
我不能走大路——苏明哲和他的狐朋狗友肯定在找我。我从巷子穿到菜市场后门,绕过大排档的排烟管,钻过废弃修车厂的围墙豁口。
县城长途汽车站在一公里外。最早一班去合肥的大巴是早上六点。现在是下午四点多。我需要在县城藏十几个小时。
我在汽车站后面的废弃杂货铺里蹲到天黑。这个铺子去年关了,卷帘门掉了半截,柜台底下刚好能缩进去一个人。我蹲在里面,用手捏着胃。从家里跑出来到现在,疼感一直在递增——一阵一阵的,从胃的位置往上顶,顶到嗓子眼再落下去,像有人在胃里拧毛巾。
天全黑的时候,我从铺子里出来,摸到车站对面的公厕洗了把脸。水龙头的水很凉,我撩起衣服看胃的位置——肚皮上有一块比周围更鼓一点,按上去硬硬的。
我一直以为是饿的。三年前开始疼的时候是初三,那时候以为是饿的——刘美芬经常不给我晚饭。上了高中以后在食堂吃,疼的频率反而更高了。高一疼了十来次,高二每个月都有,到了高三,几乎是隔几天就抽一次。
我跟刘美芬说了。"胃疼又不是什么大病。""别矫情了哪有那么疼。""你姐也这样,女人都这样。"每次都是这三句。有时候连这三句都没有,只是推过来一盒过期药。
凌晨两点,车站候车室还开着,几张塑料椅子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等车的旅客。我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鞋脱下来倒了倒沙子。
鞋底夹层里还剩一样东西。
一张旧照片——是我从我妈抽屉里偷出来的一寸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十七八岁,鹅蛋脸,双眼皮,嘴角微微扬着,笑得很干净。苏棠。我高一那年翻户口本的时候翻到的。我把照片翻拍存到了手机里,原片塞了回来——后来手机被我妈砸了,那张翻拍也没了。但原片还在,我跑的时候把它取出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拥有姐姐的东西。她的脸,跟我不像。她更好看——眉眼更舒展,下巴更尖,笑的时候右边有个酒窝。我没有酒窝。但眼角像,都是微微往上挑的那种。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用蓝色圆珠笔写的,笔迹很轻但笔画工整:苏棠,2016年3月,阜阳一中高三(7)班。
她也上的阜阳一中。她也上的高三。2016年——苏明哲十二岁被小学开除那年,我爸妈到处托人给苏明哲转学那年,苏棠被嫁给邻县四十七岁鳏夫那年。八万八彩礼那年。
苏棠十八岁,高三。苏明哲闯祸,家里需要钱。她被卖了。然后她逃了。然后全家骂了她八年"逃婚的**"。
卖她的那一年,她正该高考。跟我一样大。
坐在车站的塑料椅子上,凌晨两点半,我攥着姐姐的证件照,手心沁出的汗把照片边缘浸软了。我知道为什么刘美芬绝口不提苏棠了。不是恨。是怕。怕我想明白。
我已经想明白了。
"念念。"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冒出来。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
陈秀英站在候车室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花白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她走了不少路,气喘吁吁的,脸色发白。
"陈姨?你怎么——"
"**下午到处在找你。"她快步走过来,把塑料袋塞到我手里,"先别说话。这里面有几个馒头,一瓶水,还有——"她从兜里掏出一卷钱,全是一百的,用橡皮筋扎着。大概有二三十张。
"陈姨我不能要你的钱——"
"你拿着。你拿着。"她把钱往我手里死命按,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快六十的老人,"念念,你听陈姨一句——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回来。你姐当年——"
她忽然闭嘴了。嘴巴像被拉链锁住一样,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
"我姐当年怎么了?"我抓住她的手,"陈姨,你认识我姐?"
"我不——"
"你认识。陈姨,苏棠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她不是逃婚卷款跑的吗?"
"不是。"陈秀英的声音忽然变得又低又硬。她松开我的手,退后了一步。候车室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满脸的皱纹照得像裂开的瓷器。她张了张嘴,眼眶里开始泛水光。"念念,你姐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话没说完。
"在这儿呢!"
候车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苏明哲走进来。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五个社会青年,黑T恤黄头发,有人拎着棒球棍,有人手里转着铁锁链。苏明哲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睛红得像兔子。
"可以啊。"他把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尖碾灭,"翻窗是吧,直播是吧,摆我一道是吧。"
陈姨挡在我面前,张开手臂,像一只**鸡护小鸡。"明哲你别冲动,她是**妹——"
"谁**是她哥。"苏明哲一把推开陈秀英。老人踉跄了三步,后腰撞在候车室铁椅子上,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你那个直播间,"苏明哲走到我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我手机。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机身上踩满了鞋印。"早就被举报封停了。你以为就你聪明会直播?我哥们儿一个举报链接发到微信群里,两分钟就给你封了。一万多人看着呢——啪,黑屏了。爽不爽?"
他把手机往地上狠狠一砸。零件迸飞。电池从后盖里弹出来,滚到我脚边。
"现在。签字。"他从兜里又掏出一张纸——不是那张借款协议了。是一份弃权**。"本人苏念,自愿放弃对苏建**庭全部财产的继承权、自愿放弃追究苏建国及刘美芬在本人未成年期间一切监护行为的**、自愿与苏建**庭脱离一切关系。"
"签了,你可以走。不签——"他歪了歪头,身后五个黄头发的开始往前围。
候车室里的其他旅客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扫地的阿姨从后门溜出去了。保安不见踪影。
"苏明哲。"我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把我逼急了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他凑近我,嘴里的烟臭味喷在我脸上,"你的后果是你今天不签这字,你出不了这个门。"
他抄起旁边铁质垃圾桶旁边的废铁架子——那种候车室里挂宣传画用的,有一米多长,两头焊着铁皮。苏明哲提起来,举过头顶。
"签不签?!"
"不签。"
铁架子砸下来。我没躲——不是不想躲,左腿跪麻了,起身的瞬间膝盖没撑住。
但铁架子没有砸到我身上。
陈秀英扑在了我背上。
铁架子砸在她后脑勺上。声音不是我想象中的"砰"。是闷的,像石头砸进泥地里的那种闷响。然后温热的液体溅到我脖子上。她趴在我背上,不动了。白发中间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发根往下流,越过耳朵,滴在我的额头上,一滴一滴顺着我的鼻梁流进我嘴里。
腥的。热的。
"陈姨——"我翻过身抱住她。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在散——我亲眼看着那对黑点在慢慢放大。她的嘴巴在动,但出不来声音,喉**发出咕噜咕噜的痰音。
"**了——!"候车室外有人尖叫。"**了——快报警——"
苏明哲手里的铁架子哐当摔在地上。他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在抽搐。"走——走——"他对那几个黄头发挥手,声音发着抖,"走啊——"
五个人跑了。苏明哲最后一个跑,跑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记住了——不是愧疚,不是害怕。是"都怪你"。他觉得是我害他打伤了陈姨。
我抱着陈秀英,满手满脸都是血。有人报了警,有人叫了救护车。我跪在地上,把她的头托在我膝盖上,血顺着我手指缝流下来,翻到之前被月季花刺扎出来的伤口,殷红混着暗红,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我的。
"陈姨,你撑住。你撑住。救护车马上来——"
她忽然攥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指甲掐进我的手背里,掐出了血。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翻动,像离开水太久的鱼。我把耳朵贴到她嘴边。气声,舌尖抵着上颚往外推的气声。
"盒子——衣柜——地板下——"
她不说了。眼睛还睁着。120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来,越来越近。
县医院七楼,ICU。
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椅子是铁的,坐上去**凉到骨头。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只坏了,剩下一只忽闪忽闪,把白色走廊照得一截明一截暗。陈秀英在里面——颅骨骨折,脑出血,手术做了六个小时。医生说还没脱离危险。
王媛媛是半夜赶到的。她冲进走廊的时候头发是乱的,看见我坐在铁椅子上,先哭了一场,然后把她自己淘汰下来的旧手机塞进我手里:"你先用着。你的事,学校那边***在问。"
我借她的手机,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直播录屏发给王媛媛:"剪三段,发网上。"
第二件,拨了一个号码——哈工大招生办的电话。那串号码我背了半年,一直存在计划里备用。电话接通,我说:"老师**,我是今年的新生苏念,哈工大,代码10213。我的录取通知书被家里扣了,我可能赶不上正常报到。"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问:"你人在哪?安不安全?"
"在医院。安全。"
"通知书的事学校来办。你本人到学校报到就行,剩下的事,学校管。"
第三件,我拨给了陈姨的儿子。他人在外地,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我妈……我妈怎么样了?"
"她在手术。"我说,"我会在这守着。你路上慢点。"
陈姨的儿子在外地打工,儿媳妇接到电话赶了过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吃奶的孩子。她在ICU门口哭了一阵,然后掏出手机给婆婆收拾住院的东西。
大约凌晨四点多,她忽然从病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
"苏念——这个——我婆婆家里翻到的——她家衣柜地板底下有个暗格——这是给你的——"
铁盒子。鞋盒大小,锈迹斑斑,盖子上压着一朵模糊的***图案。锁扣已经烂了,用一根红绳绑着。红绳——陈姨系的那种,她洗衣服之前习惯在手指上绕一道红绳,防止关节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