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姐姐溺水死后,
妈妈疯了。
她抱着浑身湿透的我,一遍遍喊姐姐的名字。
给我穿姐姐的裙子,逼我背姐姐最喜欢的散文。
精神科医生说:“配合她,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于是从那天起,我也死在了那条河里。
我的名字被藏起来,生日改成姐姐的,连不吃香菜都成了错误。
我只要说一句“我不是姐姐”,
妈妈就会一头撞向墙壁。
“你就是晚晚!妹妹已经死了,你不能也不要
妈妈!”
爸爸怕她受刺激,掐着我的下巴逼我改口。
“记住,你就是晚晚。”
他们不知道,那天掉进水里的不止姐姐。
我也在河底挣扎了很久,肺里呛满脏水。
后来我开始发烧、咳血,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有刀子在刮。
妈妈却捂住我的嘴。
“你从小身体最好,
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
直到医生告诉我,感染已经恶化成肺脓肿,败血症正在吞噬我的身体。
妈妈,那条河太深了。
你只捞起来一个女儿的名字,却忘了另一个女儿还泡在水里。
我替姐姐撑了很久。
但是
妈妈,水太凉了。
......
“晚晚,把嘴张开。”
妈妈端着姜汤坐在床边,勺沿碰到我嘴唇,手还在轻轻发抖。
我张嘴喝下去。
姜味又辣又冲,喉咙猛地痉挛,一股腥甜随即涌上来。
我偏过头,用被角捂住嘴。
白色被面很快洇开一小片暗红。
妈妈没看见。
她低头吹着第二勺,声音温柔得像小时候。
“晚晚最怕苦,
妈妈加了红糖。”
姐姐怕苦。
我不怕。
我怕姜。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
爸爸推门进来,一眼看见被角上的血。
他脸色僵了一瞬,很快侧身挡住
妈妈,把那块染红的布翻到下面。
“喝完就睡,明天还要上学。”
妈妈替我掖好被子,掌心贴着我的脸。
“晚晚越来越像小时候了。”
她笑得那么满足。
我却想起从前。
那时
妈妈从不会把我们认错。
姐姐爱香菜,我不吃。
姐姐喜欢草莓,我一碰就过敏。
妈妈总准备两个碗、两个蛋糕,连生日蜡烛都要分开插。
她说:“双胞胎也是两个人,谁都不能委屈。”
爸爸还会故意考她。
“哪个是晚晚,哪个是初初?”
她每次都能一眼认出我,然后刮一下我的鼻尖。
“我们初初左边有一颗小痣,
妈妈闭着眼都不会认错。”
那颗痣现在还在。
可
妈妈已经看不见了。
她走后,爸爸没有离开。
他站在床尾,盯着被角下渗出来的红。
“医生开的药,吃了吗?”
“吃了。”
“怎么还咳血?”
我靠在枕头上,呼吸时胸腔里像有一团生锈的铁丝,被人一圈圈绞紧。
“药压不住。医生说要住院穿刺。”
爸爸沉默很久。
“再等等。”
我看向他。
“等什么?”
“等我死吗?”
“**昨**动下楼买菜了。”他声音很低。
“一个月了,她第一次肯自己出门。”
我当然知道。
出门前,她来让我给她扎头发。
姐姐会扎高马尾,我只会编麻花辫。
为了不让她失望,我对着姐姐留下的视频练了一个星期,才学会那个角度。
爸爸坐到床边。
“学校明天体检,你别去了。”
“拍胸片会露馅。”
他嘴唇动了动。
“晚晚从小身体好。”
我忽然笑了。
“可我叫
宋婉初。”
他猛地按住我的肩,力气大得锁骨发疼。
“小声点。**在隔壁。”
他的眼睛红了,却不是因为心疼。
是害怕。
怕我说出自己的名字,怕
妈妈清醒,怕这个家重新面对姐姐已经死了。
上次我只喊了一声“
妈妈,我是初初”,她就拿剪刀割开手腕。
缝了七针。
从那以后,我的名字成了凶器。
爸爸松开我,转身时低声说。
“初初,爸爸知道对不起你。可你姐姐最疼你,她要是知道你替她照顾
妈妈......”
“她不会知道了。”
门关上。
我望向床头那张合照。
六岁那年,我和姐姐站在河边。
妈妈用黑笔在我的脸上画了一个叉,背后写着:
晚晚和已经去世的妹妹。
我活着,却成了死掉的那个。
胸口又痛起来,疼得连十根手指都在不停发抖。
我蜷缩着抓紧床单,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医生说,肺里的脓肿已经很大了。
不做引流,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后,正好是我们的十八岁生日。
妈妈今天还拿着蛋糕册问我,草莓味好不好。
她忘了我会过敏。
也忘了那一天,本来该有两个名字。
小时候姐姐多拿一颗糖,爸爸都要补给我一颗。
原来死亡也要一视同仁。
我闭上眼睛,把喉咙里的血一点点咽回去。
三个月后,是姐姐的生日。
也是我的死期。